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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的棉手套

發布日期 : 2019-06-06 點擊次數 : 來源 : 《山東教育報》(綜合版)

任崇軒
  又到了一年中的小雪節氣,幾陣冷風吹過,我的手又腫得通紅,放熱水里一燙,癢得鉆心。
  妻子見了,遞給我一副皮手套,說:“我剛買的,明兒你戴上吧。這東西好看卻不實用,出點汗就濕漉漉、冷冰冰的,不如自家做的棉手套暖和。”
  “自家做的棉手套……”
  一句話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。
  記得那年剛考入初中,因家庭經濟困難,無力承擔食宿費用,我便每天騎著一輛破舊不堪的自行車去10里外的城里上學。
  冬天到了,同學們都戴上了厚厚的手套:有皮質的、革質的、線織的,各種各樣,五顏六色。只有我還赤著雙手,手指頭腫得像胡蘿卜似的。
  母親見了,說:“我給你做副棉手套吧。”
  當天夜里,我看見對面窗口燈光如豆,聽到母親接連不斷的咳嗽聲。
  當時,她正病著。
  第二天早晨,我的床頭放著一副棉手套。我拿起來一看,粗粗的棉布、粗粗的針線,鼓鼓囊囊的,像塊面包。
  于是,我隨手將其丟在床下。
  過了幾天,母親見到我仍紅腫的手,忙問:“你的手套呢?”
  “丟了。”我說。
  當晚,母親又咳嗽了大半夜。天快亮的時候,我的床頭又有了一副棉手套。我一看,還是粗粗的棉布、粗粗的針線……
  我搖搖頭,又將其丟在床下。
  冬至快到了,我的手開始化膿潰爛,鮮血淋漓。而母親的咳嗽也愈發厲害。
  一天,母親對我說:“我的病總不見好,昨天賣了幾個雞蛋,你拿這些錢在城里為我抓兩服藥吧。”
  我伸手去接錢,母親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:“你的手套……”
  我低下了頭。
  良久,母親嘆了口氣,遞錢的手又縮了回去,淡淡地說:“算了吧!我就是受了點涼,總會好的。”
  過了一天,我有了一副和城里孩子一樣的皮手套。我有說不出的高興,可母親的咳嗽卻始終未好。
  后來,我參加了工作,有了穩定的收入,曾為母親買了很多藥,可母親總是咳嗽不止;我也為自己買過各種各樣的手套,可每到冬季,那雙手依舊鮮血淋漓。
  母親總說:“落下的病根,難治!”
  那年冬天,母親病倒了,連連咳嗽,痰液中伴有斑斑的血跡。我來到床前,母親拉過我的手,撫摸了很久,說:“我再為你做副棉手套吧。”我用力點頭,心里卻想:“你現在怎么做得了呢?”
  過了幾天,家人通知我:母親病危。我急忙趕到家時,母親已經去了,床頭有一副未縫好的手套,依然是粗粗的棉布、粗粗的針線……
  我忍不住失聲痛哭。
  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了,在我衣箱的底層和內心深處,始終珍藏著一副未縫好的棉手套。
  自母親走后,我再也沒有戴過自家做的棉手套。
  妻子不擅女紅,即便她行,我也不愿讓她把那副手套縫好。因為,那是母親留下的牽掛,就讓它永遠在那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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